第(1/3)页 民国二十五年一月十九日,晨。 杭州城褪去了昨夜的薄暮静谧,在深冬的寒风里缓缓苏醒。街巷里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,油条、烧饼、葱煎包的香气混着江水的湿冷飘在半空,挑夫扛着货担匆匆而过,小贩沿街叫卖,市井人声此起彼伏,勾勒出一副寻常人间的烟火图景。 程东风换上一身素色长衫,独自走出舒家老宅,没有带随从,只如普通游客一般,沿着街巷慢慢行走,想亲眼看一看这座城池最真实的模样。路边报摊早已摆开,各色报纸堆叠如山,他随手拿起几张翻阅,只看了几眼,便眉头紧锁,满心错愕。 头版头条尽是文人雅事、字画吹捧,要么是某名家画虾栩栩如生,要么是谋大师画马气势如虹,更有甚者,以**“自我写生”**为名,登出裸体画像,还被一众文人捧为“开时代之新风”,版面之上乌烟瘴气,浮夸奢靡之风扑面而来。翻遍整张报纸,关于北方日军异动、时局紧绷的消息寥寥数语,轻描淡写,仿佛天下太平,盛世依旧。 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……”程东风低声自语,看得彻底懵了。山河将碎,风雨欲来,可杭城的舆论场上,却全是这般粉饰太平、附庸风雅的荒唐新闻,连半点危亡之警都看不到。 他沿着街道一路走向西湖,寒风卷着湖面的湿气,刮在脸上生疼。 越往湖边走,眼前的景象越是刺目。 桥洞下、石阶旁,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乞讨者,白发老人冻得瑟瑟发抖,孩童饿得啼哭不止,伸出枯瘦的手,却连一口剩饭都求不到。他们在寒风里挣扎求生,眼神麻木,连哭号都有气无力。 可几步之外的湖畔茶楼、酒肆门口,却是另一番天地。 身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、富商阔佬,搂着打扮妖艳、来路不明的女子,搂搂抱抱,嬉笑打闹,满口污言秽语,却故作风雅。轿车停在路边,仆从成群,山珍海味摆满桌,酒肉香气四溢,他们挥霍无度,醉生梦死,完全无视身边冻饿将死的百姓。 一边是饿殍冻馁,哀苦无告; 一边是纸醉金迷,荒淫无度。 程东风立在湖边冷风里,望着这割裂刺眼的一幕,心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。他望着波光粼粼却寒意刺骨的西湖,忍不住轻声念出那句千古诗句,声音低沉,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懑: 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?暖风熏得游人醉,直把杭州作汴州。” 诗句刚落,身侧忽然掠过一道黑影。 那人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风衣,头戴黑色礼帽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。他脚步极轻,快得像一阵风,却在经过程东风身边时,骤然停住。 只淡淡看了程东风一眼。 只一眼,便让程东风心头猛地一震。 那双眼睛—— 有神,有狠劲,有对世间苦难的怜悯,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像藏在黑暗里的刀,又像燃在寒夜中的火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