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提前六轮的圣光-《始于“足”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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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深秋的雨,不疾不徐,从铅灰色的天空飘洒而下。不是夏日的倾盆,也非冬日的凛冽,而是一种绵密的、带着凉意的雨丝,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。

    但这雨,丝毫浇不灭沪上体育中心内外涌动着的、滚烫的热望。

    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个小时,体育场周边已是红色的海洋。深红色的围巾、旗帜、雨衣,在雨中汇成一片涌动着的火焰。黄牛在人群中穿梭,手中攥着寥寥无几的高价票,嘶哑的喉咙里报出的数字足以让普通人咋舌,却仍被狂热的球迷瞬间抢购一空。

    今天,是本赛季中超联赛第二十四轮,沪上队主场迎战津门队的比赛。

    从纯数学角度看,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联赛。但从现实意义而言,它极有可能成为载入沪上队史、乃至中超史册的里程碑之战。

    赛前积分榜上,沪上队一骑绝尘。而他们的对手津门队,在经历赛季初期的起伏后,近期状态爆炸,豪取一波八胜两平的不败战绩,积分一路上扬,一举超越数支传统强队,攀升至积分榜次席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,沪上队依然拥有多达十六分的领先优势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,只要今天在主场拿下津门,沪上队就将以在联赛还剩整整六轮的情况下,提前锁定本赛季中超联赛冠军!

    提前六轮夺冠——这在中超历史上,是从未有人触及过的辉煌纪录。即便是那些王朝鼎盛时期的霸主球队,也未曾如此早地、如此毫无悬念地将冠军奖杯拥入怀中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的,已不仅仅是比赛日的硝烟味,更是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、近乎战栗的期待。

    沪上训练基地,主队更衣室。

    更衣室里异常安静。没有往常赛前播放的音乐,没有球员间习惯性的调侃打闹,甚至连装备摩擦的窸窣声都显得格外克制。

    球员们或坐或站,都在进行着各自的最后准备。有人缓慢而仔细地缠着绷带,有人闭目养神,有人在战术板前无声地比划着跑位路线。

    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沉甸甸的、蓄势待发的能量。

    芦东坐在自己的9号柜子前,右膝上已经戴好了那个熟悉的黑色运动护膝。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膝盖两侧,感受着关节的温度和肌肉的张力。自从“王者归来”那一战梅开二度后,他的右膝经过了更加精心的养护和循序渐进的适应。队医老陈和康复师为他制定了严格的“使用-恢复”循环方案,确保在关键比赛中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威力,同时将风险降至最低。

    过去的几场比赛,他依旧以替补身份为主,场均出场时间控制在三十分钟以内。但每一次登场,他带来的威胁和进球效率,都让所有对手胆寒。那不仅是身体的回归,更是信心和杀气的全面复苏。

    今天,于教练在赛前准备会上宣布,他将首发。

    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。这是可能加冕王冠的战役。球队需要他,从一开始就亮出最锋利的獠牙。

    芦东抬起头,望向对面的7号柜子。

    耿斌洋正背对着他,弯腰整理着球袜。他的背影挺直,肩膀宽阔而稳定。这个赛季,耿斌洋的蜕变有目共睹。从天价转会费的包袱,到中场绝对核心的担当;从依赖兄弟默契,到学会串联全队、扛起压力;如今在关键时刻屡屡挺身而出的绝对领袖。他就像一块被反复淬炼的钢,愈发坚韧,也愈发光芒内敛。

    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,耿斌洋转过身,与芦东的视线在空中相遇。

    没有言语,两人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。那眼神里交换的,是无需言说的信任,是共同踏上最终战场的决绝,是跨越了漫长岁月、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、磐石般的默契。

    张浩从淋浴间走出来,头发还湿漉漉的。他甩了甩头,水珠飞溅,打破了更衣室过分的安静。

    “浩子,悠着点。”旁边的韩朋笑骂着躲开。

    张浩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成为父亲后,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,但那份球场上的灵动和偶尔的跳脱依旧没变。他走到自己的11号柜子前,拿起手机看了看。屏幕上是屈玮发来的照片——几个月大的儿子张念秋正咧着没牙的嘴,对着镜头“咯咯”笑,胖乎乎的小手里抓着一个迷你足球。

    张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,手指轻轻摩挲过屏幕上的小人儿,然后深吸一口气,将手机锁屏,放入柜子深处。

    今天,他要为儿子赢下人生中第一个联赛冠军奖杯。不,是为他们这个“家”,赢下这份最厚重的礼物。

    “都准备好了吗?”

    于俊洋教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夹克,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,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,但眼神深处,却跳动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光芒。

    所有球员瞬间抬头,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于教练走进更衣室,助理教练和队医老陈跟在他身后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缓缓扫视过每一张面孔,从耿斌洋、芦东、张浩,到刘洋、韩朋、陈星,再到每一个替补球员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如同实质,带着重量,也带着温度。

    “外面在下雨。”

    于教练开口,声音平稳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

    “场地会湿滑,球速会变快,传接球的难度会增加,意外也会更多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的对手,津门队,他们最近十轮不败,状态正佳。他们是技术流球队,擅长地面传控,在湿滑场地上,他们的技术优势可能会被放大。而且,他们现在是联赛第二。他们今天来到这里,绝不仅仅是为了充当背景板。他们会拼尽一切,试图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,试图在我们的主场,在我们的加冕仪式前,给我们制造最大的麻烦。”

    更衣室里落针可闻,只有于教练的声音在回荡。

    于教练话锋一转

    “这些,我们都知道。但我们更要知道,我们是谁,我们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战术板前,手指重重敲在沪上队的队徽上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沪上队。我们是这个赛季,踢了二十三场比赛,赢了十九场,进了五十八个球,只丢了十五个球的球队。我们经历过核心伤退,经历过内部磨合的阵痛,经历过客场失利,也经历过绝境逆转。我们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,我们是靠着每一天的训练,每一场的拼搏,每一个人的付出,靠着‘团队’这两个字,一步一步,实打实地走到了这个位置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金石之音:

    “今天,我们距离创造历史,只差一场胜利!只差九十分钟的专注!只差一个进球!”

    “外面,八万主场球迷在雨中等待着,等待着和我们一起,见证这个时刻。我们的家人,我们的朋友,所有支持我们的人,都在看着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放松心态,享受比赛。”

    于教练的目光锐利如刀

    “我要你们紧张起来!我要你们把每一分钟都当成决赛最后一分钟来踢!我要你们把每一个球都当成决定冠军归属的球去争!因为今天,在这里,我们赢,就是冠军!我们输,或者平,就要把悬念继续拖下去,就要让外面那些翘首以盼的人们,再多等一等!”

    “你们愿意让他们等吗?!”

    于教练厉声喝问。

    “不愿意!!!”

    怒吼声瞬间爆发,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,几乎要掀翻屋顶。球员们的眼睛红了,拳头攥紧了,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
    “记住我们的战术。”

    于教练压了压手,声音恢复平稳,但更显力量

    “防守要稳固,中场绞杀要坚决。进攻端,利用两个边路的宽度,张浩、韩朋,你们的冲击力是撕开防线的关键。芦东,你的跑位和终结。耿斌洋,什么时候该控,什么时候该传,什么时候该射,由你来决定!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耿斌洋、芦东、张浩三人身上。

    于教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、深沉的情绪

    “你们三个,从大学到现在,一起哭过,笑过,输过,赢过,分开过,又重聚了。今天,是你们第一次,真正有机会,一起捧起职业联赛的最高荣誉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用你们的方式,去赢下这场比赛。去把那个该死的、我们等了太久的冠军,给我带回来!”

    “是!教练!!!”

    同一时间,VIP包厢区。

    孟凡雪和屈玮早早到了。屈玮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张念秋,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包厢里华丽的水晶灯和巨大的落地窗。他还不明白今天意味着什么,但似乎能感受到母亲身上那种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微妙情绪,不哭不闹,只是乖巧地依偎着。

    “凝练还没到吗?”

    屈玮看了看时间,有些担心。比赛下午三点开球,现在已经两点一刻了。

    “她上午有个重要的品牌签约仪式,结束后立刻赶过来,应该来得及。”孟凡雪一边说着,一边仔细地将带来的应援物品摆放好——特意定制的“冠军”字样红色围巾,印有三兄弟号码的迷你旗帜,还有芦东最喜欢的能量饮料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细致而温柔,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。作为芦东的女友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右膝伤病的反复和风险,也清楚他为了这一刻付出了多少。今天,他首发出战可能决定冠军的比赛,她的心始终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屈玮看出她的不安,轻声安慰

    “放心吧,雪姐。东哥现在状态多好啊,于教练让他首发,肯定是经过了最严格的评估。今天,他们一定会赢的。”

    孟凡雪点点头,努力挤出一个笑容。她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下方已经开始陆续入场的红色海洋。雨丝打在玻璃上,蜿蜒流下,将看台上的旗帜和人群晕染成一片流动的红色光影。

    那浩瀚的、如同有生命般的红色,带着磅礴的力量和无尽的期待,冲击着她的视觉,也冲击着她的心灵。

    忽然,包厢门被推开,一阵略带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。

    上官凝练走了进来。她身上还穿着出席正式活动的米白色套装长裙,长发有些微乱,脸上带着明显的奔波痕迹,但那双美丽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如同星辰。

    “抱歉,我来晚了!”

    她急促地喘息着,将手中的名牌手包随意丢在沙发上

    “仪式拖了点时间,路上又堵车……比赛还没开始吧?”

    屈玮连忙道:

    “没有没有,他们还在热身!凝练你快坐下歇歇。”

    上官凝练却顾不上坐,几步冲到落地窗前,目光急切地投向下面的球场。当她看到双方球员已经开始在场地内进行最后的热身,尤其是看到那个身穿沪上7号训练服的熟悉身影时,她才长长地、缓缓地呼出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。

    赶上了。终于赶上了。

    天知道她今天上午是怎么度过的。心早就飞到了这片球场,飞到了那个人的身边。签约仪式上,品牌方高层的赞誉、闪光灯的聚焦、媒体的提问,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虚幻而不真实。她的灵魂,她的心跳,始终跟随着沪上体育中心这里的倒计时。

    她不能错过。绝不能错过他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之一。

    “还好,赶上了。”

    上官凝练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,对孟凡雪和屈玮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。

    三个女人相视一笑,彼此眼中都是理解、支持和同样的紧张期待。

    这时,怀里的张念秋似乎被大人们突然活跃起来的气氛感染,“咿呀”了一声,小手挥舞着。

    屈玮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,轻声道:

    “宝贝,看爸爸和叔叔们,去拿冠军了哦。”

    球员通道。

    灯光比往常似乎更加昏黄,将两队球员的身影拉长,投映在深色的墙壁上,如同即将出征的战士剪影。

    津门队的球员神情严肃,眼神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破釜沉舟的决心。他们知道今天自己要扮演的是“搅局者”的角色,也知道外界几乎无人看好他们。但正是这种不被看好的境地,反而激起了他们最强的斗志。如果能在这里阻击沪上提前夺冠,他们将成为本赛季最引人注目的“巨人杀手”。

    沪上队这边,气氛则是另一种凝重。那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将全部精神、全部力量都收敛、压缩到极致的沉静。如同弓弦拉满,箭在弦上;如同火山沉寂,岩浆却在深处奔涌。

    芦东站在队伍最前列,臂戴队长袖标。雨水的湿气混合着草皮和泥土的气息,从通道尽头飘来。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脑海中快速闪过赛前部署的每一个细节,闪过对手主要球员的特点,闪过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。

    然后,他睁开眼,目光平静而坚定。

    耿斌洋站在他侧后方,他的眼神锐利,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,扫过对面津门队队员的面孔。

    张浩在另一边,不停地原地小跳,搓着手,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,又像是在祈祷。当他看向耿斌洋和芦东时,眼神瞬间变得安稳而充满信任。

    裁判组示意。

    芦东第一个迈步,踏出了通道。

    瞬间,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如同狂暴的海啸,夹杂着雨丝,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!

    “沪上!冠军!!!”

    “提前夺冠!就在今天!!!”

    “耿斌洋!芦东!张浩!看你们的了!!!”

    八万人的呐喊,在密闭的体育场空间内汇聚、碰撞、升腾,形成了近乎实质的声压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,心脏也随之疯狂擂动。看台上,红色的旗帜疯狂舞动,如同燃烧的怒涛。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助威,这是一种集体意志的宣泄,是一种对历史时刻迫近的狂热呼唤!

    津门队的球员脸色微微发白,显然也被这恐怖的主场气势所震慑。但他们很快咬紧牙关,眼神更加凶狠——越是这样,越要顶住!

    双方队长挑边,沪上队选择了开球权。

    耿斌洋、芦东、张浩三人,并肩站在中圈弧内。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脸颊,顺着脖颈流下,渗进球衣。脚下的草皮因为雨水而显得格外鲜绿,也格外湿滑。

    三人没有交谈,只是互相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,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无数个并肩作战的午后,回到了高中决赛痛失冠军的夜晚,也回到了他们一路走来所经历的每一个至暗与高光时刻。

    所有的等待,所有的汗水,所有的伤痛,所有的分离与重逢,都是为了这一刻。

    耿斌洋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芦东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。

    张浩深吸一口气,眼神炽烈。

    主裁判看了看表,举起手臂,吹响了开场哨——

    “哔——!”

    比赛开始!

    正如于教练赛前预料,津门队今天的战术意图非常明确:全力防守,伺机反击。

    他们排出了5-4-1的阵型,两名后腰几乎寸步不离地贴在耿斌洋左右,中场线和后卫线之间的距离压缩得极紧,两条边路也回收得很深,在禁区前沿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。

    他们的目标很简单:用人数优势和严明的防守纪律,锁死沪上队最犀利的进攻三角,尤其是耿斌洋的组织和芦东的跑位。不求控球,不求场面,只求破坏,只求将0:0的比分尽可能长时间地保持下去。拖得越久,沪上队的心态就可能越急躁,他们反击的机会就可能越大。

    开场前十分钟,沪上队试图用快速传递和边路突击打开局面。张浩在左路非常活跃,几次尝试用速度生吃对方边后卫,但津门队的协防补位极快,往往张浩刚一突破第一点,第二点、第三点的防守球员就已经到位,将传中路线封死,或者直接破坏。

    右路的韩朋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。津门队的五后卫体系使得边路传中变得异常困难,即使勉强起球,禁区内也是人头攒动,芦东被两名中卫死死夹住,很难获得舒服的起跳和射门空间。

    耿斌洋更是陷入了对方的重点“照顾”之中。只要他一拿球,身边立刻会有两到三名球员上前围抢,逼抢动作凶悍且果断,不惜以犯规为代价也要阻止他从容转身或送出威胁传球。短短十几分钟,耿斌洋已经被侵犯了三次,其中一次对方后腰的铲球险些踢到他的脚踝,引得看台上一片惊呼和怒骂。

    比赛陷入了一种沉闷的胶着。沪上队控球率占优,但大多是在中后场的倒脚,难以渗透到对方三十米区域内的危险地带。而津门队则安心回收,偶尔通过长传找到顶在最前面的外援前锋,试图利用他的个人能力制造一些混乱,但大多被沪上队稳健的后防线化解。

    雨,渐渐下得大了一些。雨丝变成了雨点,打在草皮上溅起细密的水花,场地变得愈发湿滑。这对讲究技术和传控的沪上队来说,不是一个好消息。几次精妙的短传配合,都因为球速和落点受雨水影响,出现了不应有的失误。

    “稳住!别急!”

    于教练站在场边,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,神情冷静,但声音穿透雨幕,清晰地传到场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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