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本来,我是不卖那道汤的。” “那是用三十六种安神补气的老药材,按照古法,熬了整整七七四十九个小时的药膳。本来……是留给我那个刚过世的老母亲供奉用的,我自己都舍不得喝。” 他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道,语气里充满了诱惑: “但这汤有个名字,叫孟婆引。” “听说,喝了能定魂,能安神,能让人……暂时忘却这红尘里的苦处。” “看您这心气儿不顺,这汤,或许是为您准备的。” “您……要不要试试?” 阿晴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。 好家伙,上次带人来还是“强身健体龙虎汤”,这次就变成“孟婆引”了?这老板编故事的能力又精进了啊! 宋若雪终于摘下了墨镜。 那一双红肿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,并没有老板预想中的感激涕零,也没有什么“大彻大悟”的激动。 有的只是一种平静的、带着一丝疲惫的了然。 她是宋家的大小姐,从小泡在各种顶级补品和药膳里长大。 什么“三十六种老药材”,什么“七七四十九小时”,这种话术骗骗暴发户或者文青还行。真要是放了那么多药材,那汤还能入口吗?怕不是比中药还苦。 她很清楚,这就是看人下菜碟。老板是在卖汤,更是在卖这个“忘忧”的概念。 若是放在以前,有人敢拿这种低级话术糊弄她,她大概会觉得被冒犯,甚至会觉得这是一种智商上的侮辱。 但现在…… 她看着老板那张写满了悲天悯人、实则眼底藏着精明的脸,看着旁边阿晴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、生怕她翻脸的样子。 她没有生气。 她只是觉得……挺正常的。 大家都得吃饭,都得活下去。老板编故事是为了多赚点钱,阿晴带路是为了拿回扣。 而且,那句“苦味儿融进命里,就变成了回甘”,虽然是编的,但也确实顺耳。 “好。” 宋若雪开口了,声音虽然沙哑,但很平静。 “那就来一罐这个孟婆引。” 老板眼中精光一闪,但他没有像普通商贩那样露出市侩的笑容,他只是微微颔首,维持着那副世外高人的做派,沉稳地说道: “那是自然。您稍坐,汤在火上,正是时候。” 说完,他双手背在身后,迈着方步,不疾不徐地去了后厨。 不一会儿,汤端上来了。 盛在紫砂瓦罐里,揭开盖子,热气腾腾。 汤色清亮如茶,香气扑鼻。 宋若雪拿起勺子尝了一口。 入口鲜香醇厚,确实好喝。 但这绝对不是什么药膳。这纯粹就是火候到位的排骨汤,加了点提鲜的干贝和用来装点门面的党参茯苓。好喝是因为厨师的手艺好,火候足,跟那通“药膳”的鬼话半毛钱关系没有。 但宋若雪没有停。 那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去,确实缓解了她胃部的痉挛,也驱散了身上残留的、来自那个破庙的阴冷。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,直到瓦罐见底。 “结账。” 她放下勺子。 老板走了过来,报出了一个数字:“承惠,8888。” 旁边正在喝水的阿晴差点喷出来,瞪大了眼睛看着老板,心想您这宰得也太狠了吧? 宋若雪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 她拿出手机,直接扫码付款。 随着“叮”的一声到账提示,老板脸上的高人面具终于松动了一点,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。 “姑娘是个识货的人。” 老板拱了拱手,“这汤……” “汤不错。” 宋若雪打断了他,一边戴上墨镜,一边淡淡地说道。 “火候很足,师傅的手艺很好。不过下次党参可以少放两片,掩盖了肉本身的鲜味。” 她站起身,看着老板僵住的脸,语气平静。 “还有,故事讲得也不错,挺顺耳的。” 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。 原来人家什么都懂,那是行家。 人家没拆穿,纯粹是不在乎。 “您……” 老板这次的腰弯得比任何一次都低,那股子装出来的高人范儿彻底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尴尬。 “您慢走。” 走出店门,阿晴看着手机里刚刚转过来的高额提成,高兴得合不拢嘴,但又有点心虚地看着宋若雪。 “宋小姐……那家店是不是太贵了?其实味道也就那样……” “挺好的。” 宋若雪打断了她,紧了紧身上的风衣。 “至少,它是热的。” 她站在喧闹的街头,回望了一眼那个挂着“老字号”的招牌小店。 被宰了吗?是的。 但这碗热汤下肚,她确实感觉活过来了一点。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,有人愿意费尽心思编个故事来哄你花钱,某种意义上,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服务吧。 宋若雪转过头,透过墨镜,目光直直地落在阿晴身上。 “阿晴。” “哎,在呢!” 阿晴连忙应道,“您还想逛哪儿?前面有个古戏台,也是咱们这儿的……” “明天,别带我来这种地方了。” 宋若雪的声音很平静,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。 “我想看真正的老街区。” “不是这种卖纪念品和高价汤的旅游街。” “是那些没有游客,没有霓虹灯,甚至连路灯都不一定亮的地方。是像你这样的人,真正生活、睡觉、过日子的地方。” 阿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 她张了张嘴,眼神有些游移,尴尬地挠了挠头。 “宋小姐,那种地方……又破又挤,甚至还有点脏,路也不好走,还没什么好吃的……” 她原本是好心,觉得像宋若雪这种富家千金,嘴上说着要看“真实”,真把她带去那种污水横流、挂满万国旗(晾晒衣物)的城中村,恐怕十分钟都待不下去就要投诉她。 “我知道。” 宋若雪摘下墨镜,露出了那双虽然红肿、却异常清明的眼睛。 她看着阿晴,一字一句地说道: “但我没在开玩笑。” “我是认真的。” 阿晴看着她的眼睛,愣了好几秒。 她从没见过这种眼神。不是猎奇,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,而是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执着。 “……行吧。” 阿晴叹了口气,收起了那副职业导游的油滑劲儿,有些无奈,又有些服气地点了点头。 “既然您不怕脏鞋,那明天早上五点,我带您去看看A市是怎么醒过来的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