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幕降临,荒原上的风像无数冤魂在哭嚎,顺着破庙漏风的墙缝钻进来,带走最后一点余温。 宋若雪蜷缩在干草堆的最深处,怀里紧紧抱着小草。 这孩子太瘦了,骨头硌得人生疼。 小草在睡梦中依然不安稳,小手死死攥着宋若雪的衣角,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着:“阿姐吃……阿姐别丢下我……” 宋若雪没有睡。 她借着从屋顶破洞漏下来的惨白月光,看着怀里这张脏兮兮的小脸。 就在几个小时前,她为了让这孩子安心,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咽下了那团混合着泥沙的糊糊。 那一刻,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,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 “睡吧。” 她轻轻拍着小草的背,像是在哄孩子,也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还在颤抖的心。 随着系统倒计时的结束,她的意识逐渐模糊,陷入了黑暗。 “呼——” 从座舱里醒来的瞬间,宋若雪没有任何缓冲,直接冲进了书房。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。 已经是晚上九点,顾不得吃晚饭,别墅里静悄悄的。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享受精致的法式晚宴,而是匆匆让厨房端来一份高热量的简餐,机械而快速地填饱了肚子——那是为了向身体证明“我不饿”,也是为了给接下来的恶战储备体力。 随后,她一头扎进了书房。 宽大的红木书桌上,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。 一边是管家刚刚从家族藏书阁里紧急调出来的、散发着陈旧霉味的线装古籍——《中国历代灾荒纪实》、《明末农民战争史》; 另一边,是三台全息显示屏同时亮起,浏览器页面开得满满当当。 原本堆积如山的哲学书籍全都被她粗暴地推到了地毯上。 宋若雪披散着头发,一边在键盘上敲击搜索关键词,一边手指飞快地翻动着那些发黄的书页,试图在历史的缝隙里寻找活命的答案。 以前,当她读到“岁大饥,人相食”、“易子而食”、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”这些文字时,她只觉得这是文学上的修辞,是历史学家为了渲染气氛而使用的夸张笔法。 在她的认知里,世界是文明的,是有秩序的,哪怕穷,也就是吃不起肉而已,怎么可能吃人? 但现在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根沾了盐水的鞭子,狠狠地抽在她的灵魂上。 “崇祯十三年,大旱,蝗。民采草根树皮食之殆尽,以此充饥,腹胀如鼓,死者相枕藉……” 宋若雪的手指在“死者相枕藉”这几个字上颤抖。 她不用想象,因为她刚从那个世界回来。她见过路边的尸体是如何被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。 “光绪三年,丁戊奇荒。人肉市价,每斤百文。有父食子,夫食妻……” “啪!” 宋若雪猛地合上书,胸口剧烈起伏,冷汗顺着额头滑落。 这种跨越时空的恐怖感,比任何哲学虚无主义都要来得猛烈。 她曾经以为世界是虚无的,人生是没有意义的。 当生存的底线被击穿时,没有什么虚无,只有赤裸裸的、血淋淋的想活。 她重新翻开书,不再看那些惨状的描写,而是开始疯狂地做笔记。 “榆树皮,性甘平,利水消肿,磨粉可食……” “松树皮,苦涩,含单宁,需煮沸多次去毒,勉强果腹。” “观音土,不可食!不可食!不可食!” 她在“观音土”三个字上,重重地画了三个红圈。 接下来的日子,像被按下了快进键。 雍州的旱情还在加剧。 原本还能在干涸河床里挖到的草根,很快就被无数双饥饿的手挖绝了。连老鼠和虫子都成了稀缺资源。 流民们像蝗虫一样,所过之处,寸草不生。 宋若雪变了。 她那双曾经用来弹钢琴、翻阅古籍的手,现在布满了伤口和泥垢。 第(1/3)页